有个妈妈最近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情来求助于我:她女儿九岁,儿子三岁,势同水火。爸爸觉得他们只是孩子,基本靠吼来镇压;妈妈除了让姊弟俩吃饱穿暖,对教育无能为力,最初她靠绝对的平均主义来缓和冲突,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学龄的女儿还在跟小六岁的弟弟一样用奶瓶喝婴儿牛奶。
女儿的情况是边缘自闭,算是非常轻微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情况愈来愈好,已经基本能随班就读。生弟弟有两个目的,第一是爸爸真的很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第二也是特殊家长们普遍都会想到的,生一个弟弟或妹妹来照顾大的。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个特殊家长来问过我「要不要生老二」这个问题。他们最大的纠结当然是集中在:「万一运气就有那幺差,下一个又是特殊孩子呢?」

家有特殊儿大宝,还要不要生老二?听听过来人的真诚建议

只可惜,对此我并没有什幺发言权。我和火娃的爸爸离婚的导火线,其实就是因为他很想要老二。那天早上,他突然问我,可不可以正式考虑一下生老二。他给我的说法是「很想享受一下普通孩子带来的乐趣」。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出门去上班。那天,坐在办公室,我几乎什幺也没干,只是在想,是不是终于到了要将这一段历程结束的时候了。

他内心是爱火娃的,但是在实际行动上,其实我并不认可他这些年来身为一个爸爸的工作。生老二这件事,我理解为是一种逃避。

在我们还没有搬到大理来的时候,社区里的老太太最爱这样逗散步的火娃:「火娃,你爸爸长什幺样子啊?为什幺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带你出来玩儿啊?」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火娃听不听得懂,他总是默默地自己玩儿,但我知道,他和爸爸的感情向来很平淡。爸爸如果出差,他不会想念他。视讯的时候如果是看见小姨,他会高兴得去吻萤幕,而看见爸爸,是连一丁点儿笑容都不会有的,他会打呵欠。

像某些社区老太太那种随口就问的老人,其实充满了她们自己都不能察觉的可怕恶意──养育一个特殊孩子,你会看到很多很多这样的人。但我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去和她们争吵,我会选择非常冷漠地直接带着孩子离开。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就可以知道在我们那个家庭里,爸爸缺席到了什幺样的地步。如果他能把火娃带得非常好,我会觉得,冒一定的风险是值得的,即便再生下一个孩子真的有问题,那又怎样呢?我知道他是一个面对问题就能解决问题的人,这就够了。但是,如果没有对第一个孩子非常负责任,而仅仅是想要一个「更好的孩子」,这是我无法接受的。何况我们的感情早就淡了,淡到他在外地工作差不多两年,我觉得生活里没有这个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地步。

我们几乎从来不吵架。在朋友眼里,我们是模範夫妻,这就是为什幺得知我们离婚之后,还有人到中年的男性朋友半夜喝醉了打电话哭着问我:「你们感情这幺好,为什幺要离婚?」他不知道的是,不吵架不是因为感情好,而是因为我们已经淡到完全没有期待。

那天晚上我回家,一切如常。当家人睡下,我拿了一包菸一个菸灰缸,放到床边,对他说:「来吧,我们聊聊。」他问我是不是要聊关于生老二的事情,我则点上一支菸,深吸一口气,说:「我想离婚。」这句话话音还未落,我的眼泪已汹涌而下。十年的婚姻,我在一天之内考虑清楚并迅速做了决定。对于此时的眼泪,我很确定我并非有什幺不捨。我哭的只是流淌到再也看不见的远方的、一去不复返的岁月。

现在,身为一个单亲妈妈,我就更没资格给出什幺建议了,毕竟,我得先给孩子找到一个爸爸。所以,我无法以一个成功母亲的身分来分享什幺,事实上我很怀疑母亲们是否真的会懂孩子们怎幺想,还是家里看起来风平浪静就觉得自己已经很成功了。我曾经是一个家庭里的长女。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一个家庭里的小儿子。我们代表了矛盾的双方,也许听一听长大之后的我们如何回头来看小时候,可以让妈妈们有一些借鉴。

那是几年前,我去北京签我前两本书的出版合同,他是出版公司的老闆。晚饭后他带着我穿过公园,送我回另一边的酒店。那时我们都三十多岁了,但是偶然聊到家庭,我发现我们都还活在小时候。

这是第一个需要妈妈们警醒的地方,不要觉得「长大了就好了」。所有在童年里没有得到足够支持的孩子都会尤其渴望长大,他们也以为长大了就好了。可是没有那幺简单,所以,问题发生的时候就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时候。

我小时候认为父母偏爱妹妹,可能因为我年长,身体也更强壮,他们觉得我不需要那幺多关爱。我从小习惯于表现得特别独立和能干。我以为变成一个懂事的孩子,会得到他们多一些的爱。可是,那样只让我更不得宠,因为,父母可能会觉得:你既然都这幺能干了,那不妨对你要求更多一点儿。

这是第二个需要妈妈们警醒的地方,如果你的孩子特别懂事,千万别忙着炫耀,请一定对他们更多地关注,要知道乖孩子的伤永远是最多的。如果你的孩子还处于索爱的时段,不要觉得他们不懂事,要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还信任你,他们还能在你面前表达自己的意愿,你要做的只是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对爱的确认,请多一些和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和他们的心去对话。不要让孩子带着怨恨,成为很独立却孤单的人。

而他身为一个被宠爱的小儿子,对此却是这样说的:「我有无数次想跟我爸妈说,我求求你们不要对我这幺好,我不需要!你们对我的偏爱就是在挑拨离间!我求你们去看看姊姊!看看我唯一的亲姊姊居然从小到大都只想整我,看看我这一生因此过得多幺痛苦!」他说,他姊姊整了他几十年,童年时的殴打、陷害之类当然都一概不缺,长大之后他们各自发展成老闆,又用商场的方式来整他,互撂狠话甚至打架是家常便饭。

讲到那些往事,他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夜空哈哈大笑,我觉得他笑得好伤心啊。但是,他很坚定地说,他崇拜姊姊,他爱她,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她也能爱他。

你看,在一个不平衡的家庭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所有人得到的痛苦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嫉妒有嫉妒的痛,被忽略有被忽略的痛,看起来得到宠爱的人,也有他们的痛。

因为对于大孩子来说,他们出生时面对的是父母,他们想得到的也是父母的爱。对于小孩子来讲,他们出生时的世界里是既有父母也有哥哥姊姊的,他们想得到的爱,是来自所有人的,缺少任何一个都是巨大的伤口──这就是第三个需要父母们警醒的地方。

我就是因为明白了这个,所以才能如此坦率地写这样的文章。很多年里我对童年都耿耿于怀。我和我妹妹真正心灵相通、毫无芥蒂,其实是后来短短数年,我们共同面对了很多事,而她也很自信地向我展现了她做为一个成年人的智慧后才达到的。她不再是让我嫉妒的妹妹,她成了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是我最信任的那个人。

这就是最后我要分享的:即便很遗憾,所有的问题都没有在最好的时机去解决,但只要活着,一切都不是终点,永远不要拒绝变化、拒绝长大。不要一直回望小时候啊。

家有特殊儿大宝,还要不要生老二?听听过来人的真诚建议《不过生了一个小孩:我是戈娅,别叫我励志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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