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名帅John Kundla去世,享年101岁。Kundla率领湖人五次夺得NBA总冠军,创立了NBA历史第一个王朝,成为了NBA初创期的霸主。

那时候的NBA如同许多创办不久的企业一样,面临着种种困难,经历了种种挫折,但简陋的条件,挡不住奋发向前的决心。

闲着没事,我们创个篮球联盟吧

NBA(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诞生于1946年6月6日,初创时名字是BAA(Basketball Association of American)。创办者并非篮球队的老闆,而是由11家冰球馆和体育馆的老闆们共同发起的,起因是这些场馆在没有冰球比赛的时候大量闲置,这样空着是浪费资源,创个篮球联盟就可以让场馆充分利用。

除了避免球馆空闲冷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二战刚结束不久,人们刚从战争的紧张气氛中解脱出来,渴望更加轻鬆的生活,寻求更好的放鬆方式,体育因此成为大众消费的新热点,老闆们希望透过创办篮球联赛迎合这个潮流。

NBA初创时包括塞尔提克和尼克在内共有11支球队,1946年11月1日,加拿大多伦多枫叶花园体育馆,尼克客场68-66战胜爱斯基摩人,这是NBA历史首场的正式比赛,吸引了7090名观众。尼克队长Schectman在快攻中上篮命中,这是NBA历史上第一个进球。当时NBA的受欢迎程度远远不能与现在相比,当尼克球员接受入关检查时,安检人员将他们误认为冰球队。当得知这些运动员是打篮球联赛的,这位安检人员预言道:「我难以想像会有人喜欢你们的比赛,恐怕没有人会感兴趣的。」

「看这样的比赛不如杀了我」

NBA初创期规则很不完善,其中最尴尬的是进攻没有时间限制以及球队犯规数量没有限制。在1954年之前,NBA比赛是没有24秒这个规定的,这就造成了领先一方试图透过没完没了的运球消耗时间,进而取得比赛的胜利,比赛节奏慢得令人昏昏欲睡,比分低得令人瞠目结舌。

1950年11月22日,韦恩堡活塞大战明尼阿波利斯湖人,两队展开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拖延战,全场比赛总计8个运动战进球,最终活塞以19-18险胜湖人。两队得分都没能超过20,相加才37分,这是NBA不可思议的低分纪录。

奇怪的比赛层出不穷,罗切斯特皇家和印第安纳奥林匹克打了一场六次延长比赛,之所以比赛耗时这幺久,是因为在每个延长赛中,赢得跳球的一方都运着球消耗时间,等到最后时刻才投绝杀。这种比赛模式令主场球迷火冒三丈,纷纷提前离场。

着名篮球媒体人Bill Simmons笑称,1954年之前的NBA比赛,给球迷的感觉就是「看这样一场球还不如杀了我」。如果NBA继续这样打下去,就等着关门歇业吧,好在救星及时出现。1954年,锡拉丘兹民族的老闆Danny Biasoni提出了24秒进攻时间的方案,Biasoni经过研究发现,一场精彩的比赛,两支球队合计至少要投120次,按照一场球48分钟计算,每次进攻的时限是24秒。于是,24秒进攻正式出炉,NBA就此告别「拖延」时代。

NBA要面对另一个尴尬是球队犯规问题,联盟在初创期没有对球队的犯规数量进行限制,于是乎比赛中犯规满天飞。1952-53赛季,NBA 10支球队有4支场均犯规30次以上,全联盟场均犯规28.8次,没比较就没伤害,NBA 2016-17赛季没有球队场均犯规超过25次,球队场均犯规19.9次。

犯规多罚球就多,1952-53赛季,NBA球队场均罚球35.9次,而NBA诸强在2016-17赛季场均罚球23.1次。可以想象,在那个球队犯规没限制的时代,比赛被大量的犯规和罚球充斥,节奏拖沓到令人髮指。球员们一言不合就动手,球场暴力不输好勇斗狠的冰球联赛。

好在NBA知错就改,对球队犯规的条款进行了修正,将球队每节比赛的犯规数限定到6次,超过6次后每次犯规对手都会获得罚球机会。犯规条款的修改,结合24秒进攻时限,彻底解决了NBA比赛节奏拖沓的弊端,令联盟的比赛观赏性提升了一个档次。

打着石膏建王朝

NBA的第一个王朝属于湖人,当时湖人还在明尼阿波利斯,这支球队的前身是NBL(National Basketball League)球队底特律珍宝。

在湖人创立过程中,来自《明尼阿波利斯星论坛》的记者Hartman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帮助两位老闆买下球队并完成搬迁,之后成为湖人招兵买马的总负责人。不过当时Hartman在湖人没有具体职务,因为他不想丢掉记者的工作,所以只能在幕后指挥,每週领取75美元的薪资。当时湖人总经理名义上是Max Winter,但实际操控的人却是Hartman。

Hartman为湖人签下了Kundla教练,这为球队未来创建王朝在教练方面奠定了基础。Hartman在球员方面最成功的运作是得到了当时最好的篮球运动员George Mikan,当Hartman、Winter与Mikan谈判时,Mikan提出了15000美元的年薪要求,Hartman和Winter吓了一跳,当时买下湖人也才花了15000美元,Mikan的要价在湖人管理层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双方的首次谈判未能达成共识,Hartman与Winter开车送Mikan和他的律师前往机场,Mikan要去芝加哥。在途中,坐在副驾驶的Winter突然用犹太人的意第绪语和开车的Hartman说话,Hartman也是犹太人,能听懂Winter再说什幺,而Mikan和他的律师则完全不懂。Winter告诉Hartman,故意开错方向,让Mikan赶不上飞机。

Hartman依计行事,在明尼阿波利斯到处绕,直到他确定飞往芝加哥的航班已经起飞了,才把车开到机场。Mikan此时无可奈何,只能在明尼阿波利斯再停留一天。Hartman和Winter利用这一天时间,与Mikan继续谈判,最终双方谈妥,湖人给Mikan 15000美元年薪,但合约先签一年,避免长约为球队带来经济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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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人的投资很快见效,Mikan率领湖人在NBL夺冠。1948年,湖人从NBL转投NBA。加盟NBA后的第一年,湖人就拿到了总冠军。那一年总冠军赛,湖人遇到了Auerbach指挥的华盛顿国会(Auerbach在执教塞尔提克之前,曾在国会执教三个赛季),系列赛前三场过后,湖人3-0领先,Mikan在首战和第三场分别砍下42分和35分。

在第四场比赛中,当时已经开始困扰NBA的犯规问题出现了,国会球员在Mikan突破时做了些小动作,导致Mikan摔伤造成腕关节骨折,国会趁机连赢两场。第六战,Mikan打着石膏上场,带伤作战贡献29分,带领湖人77-56大胜国会,湖人夺下他们在NBA的第一个总冠军。

Kundla运筹帷幄,Mikan如日中天,连续3年加冕得分王,湖人在名帅和名将的带领下,从1949年开始六年内五夺总冠军,分别完成一次二连霸和一次三连霸。NBA历史第一个王朝就此确立,Kundla、Mikan和那支湖人,成为NBA历史的一个里程碑。

关于搭车费的「斗争」

当年Mikan向湖人要15000美元的年薪,吓了球队管理层一大跳,这也可以理解,当时美国人的平均收入为每年1500美元左右,NBA球员的薪资一般在2000到5000美元之间,Mikan的要价在那个年代确实不低。但是,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因素,四五十年代的15000美元,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15万美元,大家能想像James、Durant或者Curry拿15万美元年薪吗?NBA是相当靠年纪的,联盟初创时在养老和医疗方面都缺少保障,球员退休后往往会陷入经济危机。Mikan去世时,举办葬礼的钱都是O’Neal出的,一代篮球天王晚景凄凉。

在NBA初创的岁月里,球员薪资普遍不高,再扣掉税更是没剩下多少。如今的NBA球星大多有赞助合约,而当时即便是Mikan这种大咖也没有广告费可赚。NBA名将Arizin,当时薪资是9000美元,在NBA已经算不差,但为了养家糊口并且为退休后储备资金,Arizin在休赛期四处打零工。NBA第一位得分王Fulks年薪是5500美元,他为了多赚点钱,打球之余还兼职送货员。

NBA传奇后卫Cousy当年与塞尔提克签约时,想要10000美元的年薪,Auerbach不给,Cousy只好让步签了年薪9000美元的合约。Auerbach是当时NBA出名的「小气鬼」,那时候NBA球员在客场打比赛,大多没有专属大巴,球员要自己搭车去机场或者旅馆。Auerbach在车费方面总是很吝啬,而球员们又大多囊中羞涩,通常是三四个人坐一辆计程车,大家想像一下三四个身材魁梧的篮球运动员挤在一辆小轿车里的场景,这全是为了省钱。

即便是三四个人坐一辆车,在车费上也有计较,老将们会要求新秀付费。Cousy曾回忆道:「Auerbach很小气,在车费方面斤斤计较。我们经常是三四个人坐一辆车,会尽量找一位新秀同行,让他坐在中间。到达目的地后,我们会从左右两侧夺门而出,飞快地打开后车箱,拿出行李跑进旅馆,留下新秀付车费。」

如果同车的没有新秀怎幺办?「有一次,我坐的车没有新秀,一般这种情况是行李放在最下面的那个人付钱,」塞尔提克名将Heinsohn说,「当我们到达后,大家开始拿行李,Frank Ramsey的箱子原本是放在最底下的,我的在最上面。我正弯腰去拿行李,Ramsey突然杀了过来,以惊人的速度从最底下将他的箱子抽了出来。他太着急了,那个箱子砸在了我的脸上,我当时就晕了过去。后来司机告诉我,他问谁付车钱,我的队友们对他说『等晕倒的那位醒过来,让他付钱。』」

坐马车去纽约

如今NBA球队去客场,有包机服务。NBA从1997-98赛季开始,与航空公司签约,球队所坐的飞机,都经过了专业改装,让身材高大的球员在机舱内享受更大的空间。以NBA与达美航空的合作为例,达美航空将容纳124名乘客的飞机改造成配备54个豪华座椅的球队专机,座位之间的间隔达到1.5公尺,保障球员乘坐专机的舒适度。

在NBA初创期,可没有这幺奢侈的待遇,球队去客场虽然可以坐飞机,但并非专门为球员设计的豪华包机,而是普通航班。「打客场是那时候很困难的一件事,」NBA名帅Fitch说,「我举个例子,你去纽约打比赛,得先到芝加哥转机,要赶早班飞机,通常是早上6点左右。上了飞机,你会看到队内的两名中锋缩在窄小的座位里,膝盖只能弯曲,都快顶到他们的头了。你回头一看,球队的控卫身边有一位一直哭闹的婴儿,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思考战术之类的问题。」

当然,有飞机坐就不错了,当时球队去客场大多选择火车和大巴。为了省钱,有时会出现两支球队坐同一辆大巴的情况。当年Chamberlain带队去锡拉丘茨打比赛,赛后坐大巴回费城,就遇到了两队挤一车的情况。Chamberlain习惯坐大巴最后一排的走道边,但他上车后发现座位被佔了,Chamberlain就和坐在那个位置的球员发生了冲突。Chamberlain这种超级巨星尚且如此,普通球员的待遇就可想而知了。

NBA甚至还出现过球员坐马车参赛的情况,当NBA与NBL在1949年合併时,来自NBL的希博伊根红皮去纽约与尼克交锋,那场比赛在晚上8点半进行,直到距离比赛开始仅剩半个小时的时间,希博伊根红皮才抵达赛场,而且他们是坐着马车来的,令纽约的球迷目瞪口呆。

现在NBA球队在客场是非五星级酒店不住,通常有签约酒店,抵达客场后直接入住。球队客场行从教练到球员再到相关工作人员,一次至少要使用40个房间,一天就是两万美元左右的费用,一个赛季光住宿费就要花百万美元。

在当年,五星级酒店对于NBA球员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们那时候都是住破破烂烂的旅馆,」曾在塞尔提克效力的James Barnett说,「就是那种小旅馆,而且不是一人一间,起码两人一间。床很短,你要是一个大个子,就要把行李箱放在床尾,在上面铺毯子,这样才能睡得舒服点。」

能住上旅馆房间还算不错的,有时候球员连小旅馆客房都睡不上,要到餐厅委屈一晚。「有一次,我们去客场打湖人,计划是凌晨两点到。我们原本订了房间,但到达那里之后,被通知房间不够了,」Heinsohn回忆道,「球队决定三个人一间房,我原本的室友是Karl Brain,曾经的全明星球员,但那次我被分到其他房间了,最后只剩下Karl,已经没有房间了,结果Karl在餐厅临时搭了一张床,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都是吃自助餐的人。」

历史的一大步

1950年10月31日,华盛顿国会赛季开幕战对战罗切斯特皇家,前锋Earl Lloyd代表国会上场得到6分10篮板。虽然国会70-78输给了皇家,但Lloyd却被历史铭记,他成为了首位在NBA正式比赛中出战的黑人球员。这是一个里程碑,被称为「Lloyd的一小步,历史的一大步」。

NBA初期长什幺样子?回顾联盟历史:坐马车去客场、全明星球员

在NBA初创期,种族歧视是美国很严重的社会问题,职业体育界也广泛存在黑白不合作的风气。MLB(职棒大联盟)率先打破壁垒,1947年4月15日,Jackie Robinson身穿42号球衣,作为先发一垒手代表布鲁克林道奇上场,他成为MLB历史首位黑人球员。

Robinson登上MLB赛场,是民权运动胜利的标誌之一。Robinson的经历拍成了电影,他三次登上美国邮票,每年4月15日成为Jackie Robinson日,美国有色人种促进会推出了Jackie Robinson体育奖,表彰在体育界做出突出成就,对于追求社会公正、人权和社区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体育人士,NBA方面Jordan和James曾获得这个奖项。

Lloyd在NBA的登场,是NBA与种族歧视斗争迈出的重要一步,这一步是何等的艰辛。Lloyd在小时候从来没有白人同学,他甚至连与白人并肩而坐的机会都得不到,无论在学校还是赛场上,他总是遭到歧视和挑衅。即便在NBA打比赛之后,Lloyd也经常在比赛中听到嘘声甚至骂声,随队去客场打球会遭到旅馆拒绝。

坚韧的Lloyd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在NBA立足,他为后来的黑人球员征战NBA打开了一扇门。如今,黑人球员已经是NBA的主宰,而Lloyd是开创者。当Lloyd在2015年去世时,Magic Johnson说:「我们都应该感谢他,我们都亏欠他。」

结语:最艰苦岁月的篮球之光

那是NBA最艰苦的岁月,但正是因为有了NBA初创期打下的基础,才有联盟后来的蓬勃发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NBA先驱们在那个时代绽放出的篮球之光,照亮了后来者的前行之路,向他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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